<![CDATA[jessica1127.bokee.com]]> zh_cn Wed,28 Nov 2007 16:28:59 CST Tue,12 Feb 2008 18:46:07 CST http://www.bokee.com http://reg.bokee.com/account/web/img/logo.gif 博客网 http://www.bokee.com 您好,欢迎访问yunle110.bokee.com <![CDATA[“春晚”和“新闻联播”都应该废除 ]]> .html 杨恒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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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废除每年一次的春节联欢晚会的理由并不怎么充足,有些朋友可能会不理解,甚至认为我没事找事。不过,我不是站在观众的立场上,而是站在中央电视台的立场来说事,这样,各位可能更容易理解一些。

 

对于我这位追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不看不舒服、看了更不舒服的观众来说,是没有充足理由呼吁废除春晚的。毕竟,春晚的收视率可能是全世界最高的,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 ,没有人强迫你非要坐在电视机前边看边骂。

 

可是,我们这代人已经无可救药地弄了个春晚情结。拿我来说,自从年轻时看了几次春晚,就开始年年看,一年不看,就好像总少了点什么。到了国外后,尤其如此。那时国外没有实况转播了,于是,初一一大早就到唐人街中国店铺去租不甚清楚的春晚录像带来看。十几二十年就这么下来了,真可谓痴心不改。按说,并没有人强迫我看,我完全可以不看的,可我还是年年看,看后又不舒服。最近这些年尤其如此,以致今年在老家过年时突发奇想,认为政府应该废除春节联欢晚会。

 

作为观众,我是没有理由要求废除春节联欢晚会的,人家一电视节目,你自己不看就走开,何苦来哉?可是,我把自己拔高一点,把自己弄到政府的立场上去看,弄到中央电视台的立场上去看——CCTV一套和政府的关系不用我多嘴了吧?

 

屁股一动,眼界就高且阔,也立马就看出了问题,于是觉得每年一次的春节联欢晚会是非废除不可了。我承认第一次看到春节春晚时是多么的激动和兴奋,但那激动是因为当时确实太少娱乐节目了,更何况,当时全中国的老百姓也没有多少家庭拥有电视机。这两个原因成就了春节联欢晚会一炮而红,成为当时最牛的娱乐联欢晚会,而且,几年下来,终于成了娱乐节目中的传奇骄子。也让我们这些人染上了春晚情结。

 

可是,时过境迁,随着改革开放,全球化和市场化,中国的电视娱乐节目日新月异,发展到今天,普通家庭都拥有了不止一台电视机,电视频道也从最初的几个,发展到十几个,到今天一般的家庭都能够收到几十个节目,娱乐节目更是丰富多彩,与时俱进。相比较而言,倒是中央电视台每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还在原地踏步,以不变应万变。

 

其实,如果脑袋活络一点的,早就应该意识到,CCTV的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也该退出历史舞台了。那么它的历史使命是什么?就是在建国三十年的娱乐苍白后,集中火力来一台高质量的娱乐节目。在改革开放三十年后,在中国的娱乐节目相对发展了之后,这台老掉牙的春节联欢晚会还在那里忸怩作态,以歌颂主旋律的姿势来娱乐、忽悠大众,能不越来越尴尬吗?

 

我想,这就是春晚年年受到关注,受到嘲笑和恶评的主要原因。当然这些又和这台政治性的娱乐节目,或者说娱乐性的政治节目分不开。

 

傻冒也不会真把春晚当成一台普通的娱乐节目吧,这可是CCTV一套一年里最黄金的时段播出的节目。而这台几乎准备了大半年的娱乐节目又受到北京最有权威的宣传机构的层层审查,最终出台时不但是一套歌颂主旋律的娱乐节目,而且还多少带了政治任务的。

 

结合上面的说法,就能得出春晚的两大特征。第一个特征就引用刘洪波的一篇文章的题目——“娱乐得不纯粹”——这话一针见血,说到点子上了。一台要弘扬主旋律,需要层层审查和审批,对每一句台词都要进行政审的“娱乐节目”,如果也能让全国观众满意的话,那就太低估中国人民的智商了。例如,听说春晚小品的对白要被审查来审查去,审查到最后,基本上都符合《人民日报》的用语了。你想一想,在当今网络创作突飞猛进,幽默搞笑的手机短信满天飞的信息时代,那种被一层层阉割后最终推出的春晚小品能引起多少共鸣呢?

 

娱乐得不纯粹已经够遭了,按我说,还得加上一句,“政治得不够彻底”。弘扬主旋律,把政治宣传和爱党爱国爱人民军队教育融进娱乐中,寓教于乐,在大年三十也不忘记教化素质低下的中国老百姓,在我们这个国度本来不出奇。可是让人为难的是,这样一个重要的任务是交给一帮娱乐明星——想想香港的裸照风波和那些男盗女娼的戏子,我真为党和国家捏了一把汗,你们怎么就敢把教育全国人民的任务交给这些绝对不比香港艺人更正经的大陆娱乐明星呢?

 

娱乐得不纯粹,政治得不彻底,使得春晚只能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大杂烩。而且,全国人民期待实在是太高了——就像我们那一代,还老想找回第一次在公家或者人家的电视机前看春晚时的感觉。再加上平时从来不看娱乐节目的作家、专家和学者也都不会放过春晚,结果让这台娱乐节目暴露在最犀利的眼光之下,无法藏拙。例如,中国大陆平时的娱乐节目基本上都充斥着拿老弱病残搞笑的小品,我也没有听到评论家们批评,可是一旦类似的小品上了春晚,就不行了。那个很好看的卖房子的小品(“为什么呀”)竟然反复讽刺老年痴呆症,实在让人不解。那天晚上,我的父亲幸亏早早上床睡觉了,否则我们都会很难堪的。父亲八十一岁了,少数时候并不是十分清醒。我想知道,那些和我一样观看电视的观众家里难道没有父母吗?他们难道不知道不但自己父母也会老的,而且我们自己也迟早会老的——如果他们家的老人长寿,他们自己又不早死的,迟早也会多多少少染上一些老年性痴呆症的病症,他们又如何能够坐在那里反复听几个小品演员讽刺患病的老年人?我倒是想问一句:为什么呀?

 

再拿那个军嫂到海军基地探亲的小品来说,观众也指出了很多弊端,其实最大的问题是这个节目试图用娱乐小品搞政治宣传,正好犯了“娱乐得不纯粹,政治得不彻底”的毛病。这个节目到底是歌颂军人的伟大还是爱情的伟大?在当今中国把军人和爱情扯在一起,很有点征婚广告的味道。可是谁都知道,只要台海还没有打起来,中国的兵源不会缺,军人们也不会找不到老婆。难道大家不知道,找不到老婆的不是军人,而是农民工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在有海军基地的地方,各种夜总会和乱七八糟的场所都有他们的身影,甚至有他们作后台(当地公安不敢管)?到三亚和大连海军基地去看看,不就明白了?不要用这种煽情的东西来忽悠老百姓,越南又没有挑衅我们,又没有准备打仗,搞这种低级的宣传干啥?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们这个变态的国度,动不动就把军人找老婆这种事情拿到全国人民的面前声泪俱下地煽情。

 

由于春晚占尽天时地利,很多人都想插一手,把歌颂当下的主旋律和教育人民的政治任务交给一帮娱乐明星,把一场大型娱乐晚会交给宣传部门和中央电视台,加上层层审批,等等,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春晚只能招来越来越多的批评。从这个意义上说,不如取消的好。

 

二十多年前春晚刚推出来时,不但给我们带来了欢笑,也让当时闭塞了很久的中国观众看到了豪华的舞台和精雕细作的娱乐节目,从此以后,每年过年,我们不再一家人围绕火炉,守望着亲人辞旧迎新,而是围绕着电视机,盯着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娱乐明星消磨一年中最宝贵的时光。对于我,这是一个天大的损失和遗憾。记得小时候,那些没有春晚的年三十,在煤油灯的飘忽下,父母和我们姐弟四个围绕火炉絮絮叨叨,在零星的鞭炮声中总结过去一年,期待未来一年,那场面确实温馨……后来那种场面没有再出现过,总觉得春节联欢晚会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                                  *                              *

 

我呼吁取消春晚的理由并不是十分充分,但我在行文最后呼吁取消中央电视台另外一个几乎和春晚同时出现的节目的理由就非常充分了。我说的是每天晚上七点钟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

 

我呼吁取消新闻联播的理由不但充分,而且说出来都有可能吓你一大跳——取消新闻联播的理由是它首先严重破坏了我们党和国家的形象,其次,是它更加严重地泄露了咱们党和国家的机密。

 

改革三十年来,虽然我们的新闻媒体还是党的喉舌(我加上一句:人民的耳目——因为人民的耳目都是通过这些媒体了结“真相”的),但 毕竟也有很大的改进,特别是一些地方电视台的节目,很能够贴近民众,反映现实。可是这些年下来,只有一个节目顽固不化,像春晚一样,以不变应万变,那就是每天三十分钟的新闻联播。这个节目走了三十年,可是如果你把三十年前的某一天的节目和今天的节目拿出来对比的话,除了领导人名字从第二代换成第四代,其他的几乎一模一样:领导人出场时的顺序,歌功颂德的口气,教育的口吻,播音员的表情和动作……

 

如果说有不与时俱进的东西,就是这个新闻联播了。你要宣传,想教育人,没有问题,但你用这种死板的方式,达不到效果不说,还严重破坏了我们党和国家形象的形象。

 

要知道,当今世界上两百多个国家,拥有新闻联播这类节目的国家不到十五个,大多是像金正日和卡斯特罗这种独裁统治的北朝鲜和古巴。而且,当今还看新闻联播的中国民众一百个人里也不一定找得到一个,那一个还很可能像我一样,边看,边恶心。过去两年,我大概总共也就认真看了不到20次新闻联播看,几乎每一次都感触良多,共写了四篇关于新闻联播的帖子(《胡爷爷是坏人吗?》、《看822日的新闻联联播有感》、《电视历史上最低俗的东西出笼了》和《这则新闻如果在美国播出的话……》等)。

 

据说新闻联播已经成为中国的政治风向标,所以不能随便动,一动就出问题了。据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那场“政治风波”就是由新闻联播改革引起的,说是新闻联播没有突出领导,而是突出了那些犯了错误的领导,那些贪污腐败的事实,结果就弄得不稳定了。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于是这之后的十九年,新闻联播就一成不变了,甚至连播音员能不变就尽量不变,以致很多经常看新闻联播的官员抱怨说,晚上做梦,梦中见到的都是那一对男女播音员。结果,两个月前出现了一些新面孔,立即引起了国人的兴趣。听说有些教授如此激动,都准备开始写学术性质的论文了,要分析几位新播音员的面孔和表情之区别及其对中国未来之影响。

 

难怪,现在看新闻联播的中国人越来越少。不过,也还是有人在看新闻联播的,而且风雨无阻,每天都一定要看。什么人?那就是世界各国驻华使馆的情报官和世界各个国家情报部门的情报专家。他们认为,搞什么情报都不如好好研究中国的新闻联播更快捷。从新闻联播里领导人的讲话中,他们探寻十三亿人的命运;从新闻联播领导人出场的顺序和上镜的时间长短,他们猜测我们的党内斗争;从领导人缺席以及多久没有抛头露面,他们又能推测出属于国家绝密的领导得了什么病以及准备什么时候死等等……

 

美国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早在几年前就告诉我,对新闻联播里歌颂的英雄人物的分析,可以准确掌握中国未来一段时间的意识形态变革,对经济新闻的分析,又能够大体预测中国的经济发展动态,对新闻联播常常自吹自擂的科技成绩的报道的观察,又能准确推测出中国国防新的发展等等,不一而足。事实上,中央一台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由于是由最高宣传部门直接掌控的新闻节目,已经成为西方各国研究中国,窃取中国情报的重要途径。

 

一个新闻联播既然很少有中国人看,而且成为国人和外国人讽刺党和国家僵化、不与时俱进的把柄,这样的新闻联播留着有什么好处?更有甚者,新闻联播由于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活动的流水账本,也成为最高当局直接掌握的对民宣传和教育的喉舌,使得这个三十分钟的所谓新闻节目早已经沦为外国情报机关获得中国情报的最有用的原始资料。所以,我主张把新闻联播废除掉,不要让这个笑话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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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12 Feb 2008 18:46:07 CST 99
<![CDATA[但愿暴风雪带来的不只是寒冷]]> .html  杨恒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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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最大的假期是圣诞节,中国最大的假期是春节,圣诞节是家人团聚吃圣诞大餐的时候,春节是阖家欢聚吃连夜饭的时候,但两个节日相差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对我来说简直是要命的。儿子在澳洲读书,圣诞节放假,回到中国,可总是要在春节前一两个星期不得不匆匆赶回去上学。所以,迄今为止,儿子还没有在中国大陆过一个完整的春节,实在是一个遗憾。

 

这次我下了决心,让两个儿子不惜请假一个多星期,也要回到湖北老家过一个中国春节。为此我停下手头的工作,提前离开广州回到湖北随州,为他们准备过冬的被褥和衣物(小儿子过去所有时光都是在终年平均气温20多度的“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悉尼度过的)。按照计划,等我准备好了,他们再从暖和的海南岛飞过来,而我为了让儿子能够看到雪,昨天兴奋地把屋前的积雪堆积起来,做了一个我这一生做得最大的雪人(有点怪异的样子,我没有艺术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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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砌这个雪人,是为了儿子从国外回来过年时可以看到雪,可是雪人却一夜之间长大了,因为风雪不停,儿子却有可能因为这场风雪而无法回来------

 

今天,这个雪人竟然长胖了,原来雪仍然没有停止,而且地都冰冻了,新闻说武汉机场的冰冻更厚,火车也停驶……,随即得到的消息更让人沮丧,因为从目前的情况看,儿子能够赶回随州过年并顺利回到广州(搭乘返澳国际航班)的可能性在减少。心中很是失落。

 

一年到头在外奔波的人,如果能够逢年过节聚到一起,那种温馨和幸福是笔墨不能形容的。我原来以为自己漂泊惯了,过年的感觉比较淡薄,没想到这场风雪让我生出浓浓的惆怅……

 

也许是因为儿子的事在心里挂着的缘故,当我在新闻中看到广州火车站拥挤的镜头时,我的心更是紧缩,一种久违的感觉悄然而回。

 

读过我《致命弱点》的朋友大概还记得,在这本书里,我对广州火车站作了比较大篇幅的描写(《致命弱点》第九章:你以为你是谁?),而读过我《致命武器》 的读者可能没有注意到,《致命武器》里主要构想是在广州火车站完成的。

 

那时一回国到广州,不管坐不坐火车,我都会去一次广州火车站。在那里徘徊和观察。遇到节假日特别是春节,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大包小包,当然谁都知道,他们中超过百分之九十都是民工——他们正是我《致命武器》里的主角。看着黑压压的农民工像打仗时冲锋陷阵一样朝检票口涌去,再看看火车站两边屋顶上的巨大标语“统一祖国,振兴中华”,我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当时构思小说的脑袋就有了种奇怪的想法(结合我以前的经历,见《间谍是这样诞生的》),看看这两个巨大标语牌下的民工,他们背井离乡,为广东和整个中国的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是再看看他们的处境,蜷缩在火车站广场,香猪仔一样拥挤进条件最差的火车车厢,站十几个小时回到家乡……统一祖国,振兴中华?用什么,用民工……

 

后来我构思出台海两岸的统治者利用民工为“致命武器”,对对方政权进行致命打击的惊险故事情节。表面看我是在写一本惊险政治间谍小说,其实,我把自己特殊的经历和知识融进一本小说里,主要目的是想引起国人和统治者的重视:民工是为了我们的经济发展和建设做出了任何阶层都无法取代的贡献的,如果统治者和利益集团不把他们当人看,你们听好了,最后摧毁你们的将是代表了中国最广大人民的农民和农民工!

 

让我欣慰的是,从《致命武器》的读者反馈来看,我尽到了自己一份力。后来,由于有其他的工作和写作,我对农民工的关注相对减少了。

 

这次从新闻中看到那么多民工滞留在广州火车站,加上儿子有可能无法和我一起过春节,心中的失落和惆怅像积雪一样压在心上。而当我在心中仔细掂量一下的时候,竟然发现,心中对火车站滞留民工的关心竟然超过了对儿子是否能够赶过来过春节的担忧。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昨天在网上和北京的小女子阿宝(吕尤)聊天,她敦促我写一下湖北的大风雪,给我们的生活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我答应她要写的,只是当时还不太清楚这场世纪暴风雪到底要把我们引向何方,停电停水吗?飞机场结冰?旅客滞留火车站?亲人不能想见?那样的文章好像新闻记者比我拿手,而且我呆在随州家里,又怎么能够写得真实呢?

 

暴风雪带来的寒冷让人昏昏欲睡,今天我早早躺下,可是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脑海中总是出现睡觉前看的新闻画面:广州火车站滞留的旅客。一直到凌晨两点还无法入睡,干脆起床继续看有关广州火车站滞留民工旅客的新闻和博客。看到广州的志愿者,看到大家已经开始捐钱,我突然想,这次大风雪带给我们的只有寒冷吗……

 

如果我还在广州,我现在会干什么?毫无疑问,我会加入自愿者队伍,前往火车站和附近广交会协助民工,我广州的朋友北风(http://wenyc1230.blog.163.com/)已经前往火车站了。可是,我不在广州,而且又被风雪阻隔在湖北随州。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的力量,捐一些款,给那些滞留火车站的民工——我能捐多少钱?当然是杯水车薪,不过捐了钱还是远远不够的,我想,我更拿手的应该是写文章,是的,写文章!于是在寒冷的冬夜,我坐在床上写这篇文章。

 

窗外的雪好像还在飘,我的思绪也随着雪花飘来飘去……

 

我们常常把圣诞节和春节比较,想找出东方和西方这两个最大节日的异同。最后发现它们确实非常相似,于是又试着找这两个节日的主题,也就是这两个节日是关于什么的。我想,这两个节日都是关于家庭团聚的。

 

圣诞节虽已经世俗化了,但宗教的主旨并没有变化。圣诞节的主旨是什么?——上帝为了拯救世人而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哦——再明显不过了,圣诞节是关于牺牲和爱的。事实上,西方人已经把圣诞节爱的主旨发扬光大,把这种爱从家庭团聚之爱扩大到社会的各个阶层和各个角落。

 

在西方住过 的人都知道,每到圣诞节快要到时,各种慈善机构开始募捐,这些募捐得到的钱全部会用在需要照顾和资助的老弱病残身上。这么多慈善机构和这么多捐款的人(很多人只是力所能及地捐一些零钱,积少成多)使西方的圣诞节出现了一个很温情很温馨的场面:那就是欢天喜地迎圣诞的不仅仅是那些即将团聚、围绕在火鸡大餐前的有家可归的人,连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都欢呼雀跃,期待圣诞的到来……

 

因为圣诞节的爱不仅仅是家庭之爱,每年的圣诞节,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能够在温暖的房子里过夜,还能够吃到免费的丰盛的圣诞大餐!

 

我想,说起春节和圣诞,我们最应该比较的是这两个节日中“爱”的成分有多少。春节也应该是关于爱的,不仅仅是家庭之爱,还有更广的社会之爱。然而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我们还和过圣诞节的西方人有一定差距。

 

我想,在这个大风雪的春节,至少在广州,也许是我们缩小这一差距、显示我们爱心的最好时节。那些无法回家过年的辛辛苦苦的民工,需要广州市民伸出爱之手……

 

 

刚才写到“辛辛苦苦”这几个字时,我突然怔了一下,思索了几秒钟。我想,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广东的民工是再恰当不过的。中国这些年的发展——还是拿广东地区说事,民工的作用和贡献可以说不排第一,也排第二。当我们现在在口口声声在世界发声,俨然一个崛起的大国到时候,我们没有人好意思提起,中国的民工的工资比世界上最穷国家的工资标准高不了多少,而民工正是靠这微薄的工资,为中国挣得了“世界工厂”的称号,同样用这种勤劳,推动了珠三角地区经济的繁荣和发展……

 

回馈农业,回馈农民和农民工是中国政府提出的口号和政策,政府如何操作不得而知,但好像也是风声大雨点小。而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要说感谢民工,那就更是说得比唱得好听,——等你家水管破了,你还会到楼下顺手招几个农民工,等你家厕所塞了,你还会找不怕脏的农民工,等你要搬家,你还会把帮你搬家的农民工的工钱压到最低……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在广东打工因工伤事故失去的手指头连起来比高速公路还长的事实,你也许不知道每年都有农民工活活累死,你当然更不清楚每年有多少农民工累坏了身子,含泪离开广东、回到家乡……

 

也许政府说回馈农民工只是表明一种重视农民工的姿态,也许我们说感谢农民工只是为了求得一个良心的平安,毕竟要操作起来实在太难了。好在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之后,农民工总归是要慢慢消失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法住得起自己双手砌起来的高楼大厦,城市人也不会把他们当“自己人”看从而让他们感觉到家的温暖……

 

但,这个时候,却出现了大风雪,让那么多农民工滞留在广东的各个火车站——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因为上天想让我们的眼睛和良心突然看到:原来我们身边有这么多民工,有这么多背井离乡、辛苦了一年要回家过年的民工……

 

而这场雪,却让他们无法赶回去过年,他们也许要在火车站广场过年……

 

我想借这个机会对政府特别是广东省人民政府,以及能够在广州自己家里过年的朋友说,别被这场世纪暴风雪带来的寒冷冻僵了——

 

暴风雪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寒冷,还有爱!你和我一起让这些被暴风雪滞留在火车站的朋友过一个充满爱的春节!!

 

 

杨恒均 2008-1-29 凌晨 3 湖北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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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29 Jan 2008 11:39:45 CST 0
<![CDATA[我为什么批评中国? ]]> .html

杨恒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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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的一段经历和思想变化与青年网友交流

 

 

我为什么不删除愤青们的留言

 

今年三月份在国内和讯网站开了第一个博客,九月份又在网易开就了第二个博客。在这两个博客上,我写了一些评论、杂文和日记,我以前只写过小说。在读者和网站管理员的支持下,两个博客都还热闹。

 

青年网友中很多是认同我的观点的,这让我大喜过望,但也有不少网友无法接受我的观点,特别是对我文章中处处批评中国大陆政治腐败和社会丑恶现象表示不理解甚至反感。支持和反对我的网友在我博客留言中也就形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极:支持的相见恨晚,赞扬有加——有些过誉之词让我都不好意思;反对的慷慨激昂,口诛笔伐,有些更是竭尽侮辱之能事。至于我,当然不能免俗,自然也是对赞誉的沾沾自喜,对批评的心有不甘和心有余悸,但我得私下承认,批评的留言往往让我过目难忘。

 

不少读者的批评确实值得我揣摩和深思,有些弥补了我经历和认识不足造成的缺陷,我在这里表示衷心感谢。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批评和攻击完全是无厘头,其中大部分是一些青年网友,一看到我批评中国的文章甚至标题就义愤填膺,激起了平时深藏难露的爱国热情,对我一通攻击甚至辱骂。看过我博客留言的朋友就知道,2007年就因为我的几篇博客文章,我不止一次两次地被戴上反动势力、反华势力、汉奸、(可能的)台湾特务、美国和西方的走狗等等高帽子。

 

显然,我遭遇了传说中横行网络和现实中国经年的“愤青”。我很想写一些回帖与这些愤怒的青年们谈一下心或者讨论一番,可是,再一细看他们的帖子,就发现根本无从回复。例如,你批评了一下社会中某种不好的现象,他们就指责你,为什么看不到我们社会的光明面?

 

你怎么回答呢?除非你把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出现的所有美好的东西数落一遍,或者像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播音员一样把中国的光明面广而告之,否则他们不会满意的。我当然也不会把光明面都写一遍,再在末尾来几句“中肯”的自我批评,如果那样行文,就是政府工作报告了,体制内的所有宣传和媒体都在干这活,轮不到我。

 

再如,很多青年网友质疑我,姓杨的,中国人民把你养大,你到海外住了那么久,怎么只看到你文章中批评中国,不见你批评美国?你不是美国的走狗是什么?

 

还有一些留言就更让人哭笑不得,以致在深圳和一位网友聚会时,他愤愤不平地说,看到那些愤青在你博客无理取闹,我恨不得顺着留言者的ID找到那些家伙,把他们一个个痛打一顿,打得他们开窍。

 

我哈哈一笑,不过心里就想,我更不能留言回复了,免得争论进一步激化。不过,我不回复,那些愤青的留言也并不见减少,有些越来越激烈,我于是也就从反华势力的代言人一步步变成了“汉奸”和“特务”。好心的网友就来信建议我删除一些过激的留言和评论,——毕竟我是博主,是有权力删除我博客上的留言和评论的。还有的网友知道我很忙,经常在外面跑,答应要为我管理博客,随时帮我删除愤青的帖子。

 

我都婉拒了。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删除任何一个批评和攻击我的帖子。我不删除留言和评论的理由很多,最冠冕堂皇的当然是“我不支持你的观点,但坚决捍卫你表达观点的权力”,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我自己曾经和这些给我留言的愤青一样,也是一名愤青,而且,我知道也理解我们都是怎样成为愤青的 ……

 

 

我曾经是最牛逼的愤青

 

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这句话现在的愤青都不会用了耶),我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都是国家和人民支付的(?),一路受到爱国主义教育,大学毕业又直接分配到国务院系统的机关工作,有吃有喝,如果说我不知道感激,听到人家批评自己的祖国不愤怒,那是很不符合逻辑的。

 

中国是盛产愤青的地方,在那样的教育和那样的宣传下长大,你不是愤青倒不合常理了。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一名愤青。不过,和普通愤青不同的是,出学校后我从事的是外事工作,我接触的都是外国人,我充当愤青的对象不是中国同胞。

 

我很理解现在一看到批评中国政治和社会的帖子就怒发冲冠的年轻人,毕竟我们都受到了类似的爱国主义教育。我在他们这个年龄,对批评中国的声音之敏感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听到外国人批评中国,我就怒火中烧,好像人家要挖我的祖坟,又好像我生活的支柱马上就要被破坏。虽然由于外事纪律我不能火冒三丈,但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方法为中国辩护,有道理时我得理不饶人,没有道理时我也强词夺理,总归要把外国人要就是弄得“理屈”,要就是弄得“词穷”,我才会鸣锣收兵,心安理得地自以为爱了一次国。

 

当然我当愤青最辉煌的经历不是在中国,而是到了美国后。

 

19978月,香港回归一个月后,我来到美国首都华盛顿,在一个叫大西洋理事会的智库从事研究工作。当时我来美国的路费完全是自己出,介绍到这里从事研究工作是我的恩师和朋友帮忙,生活费也靠自己打工挣来,研究费用我自己出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由我私人朋友赞助,我不从中国或者美国政府或者依附于它们的任何机构拿一分钱的经费——我为什么强调这一点?因为自从改革开放到今天(2008127)为止,像我这种既不从国家和政府、也不从研究机构和大学等拿经费到华盛顿这种级别的智库从事和国家政策相关的研究工作的,就一个人,就是我杨恒均。

 

我最初自费到美国的目的也许是想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亲眼看看美国到底如何强大,为什么强大了这么多年,诀窍在哪里?(见我的散文《魂断罗湖桥》)但大家还记得,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台海危机持续发酵,中美对抗一触即发,江泽民即将访问美国,朱镕基的改革遇到阻力,以美国为首的反华势力甚嚣尘上……我这个在国内就是愤青的人怎么能够坐得住?又如何能够冷静下来进行自己的观察和研究?

 

那两年,我可以说是拼了老本捍卫中国的尊严,有记载的就包括我和美国国防部将军们、中央情报局外围研究人员、台湾国军访问学者、来访的陈水扁(当时的台北市长)等等讨论和论争的记录,我听到任何一个非中国大陆人在我面前批评、攻击中国,就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根本不管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也不管他们攻击和批评得是否有道理,总之,中国人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不用他们管。我用我有限的知识,与他们抗争,经常搞得面红耳赤,很多时候是不欢而散的。

 

当时就有几年前来美国的华人朋友婉转地劝我,小杨(那时我还是小杨呀),你不是公派,也不是拿人家的钱,却在一个研究机构为中国政府声嘶力竭地辩护?你是何苦?你也不觉得累?你看看周围的华人,有几个像你这样?你现在是在美国,赚钱要紧,再说,你今后还要在这里定居下来,何苦和美国人作对?你也不害怕吗……

 

华人朋友说这话,现在的愤青朋友可能不理解,要知道,一个中国人到外国首先应该是生存,而我当时在研究机构是根本无法赚钱的,如果没有资助(例如来自政府或政府附属的研究机构,或者一些NGO),任何人都不会傻到在研究机构混。事实上,在中美台关系最紧张的19961997两年里,整个华盛顿最有名的研究智库,像我这种大陆来的中国人就我一个,找不出第二个。当然也有一些公派的、拿着大陆纳税人的钱过来的学者和专家,他们大多在为自己打小算盘,很少有我这么积极的。

 

可我乐此不疲,也不害怕,为什么?第一,我觉得有意义,因为我在为祖国辩护,就像我当时在国内做的一样,浑身是劲。第二,我有愤青的激情和热情,我是愤青我怕谁?当然我得承认,在世界反华的大本营美国为中国辩护,确实是很辛苦的,加上我的知识有限,水平不高,那场景可想而知了。可我还是像唐吉珂德一样,充满激情,于是,在华盛顿离白宫只有一条街道的办公室里经常上演一位愤怒的中国青年舌战美帝将军和学者们的场景。

 

现在,我早已经过了愤青的年纪,也不再是当年的愤青了,但我始终认为,愤青心中那股憋不住的爱国的热情和对一些自认为邪恶事物的愤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们的问题是既没有搞清楚什么是爱国,也没有分清哪些才是真正的邪恶。

 

 

在美国,我找到了为中国辩护的最好办法

 

和现在的愤青一样,当时的我听到那些批评中国,说中国不好的话,总要跳起来辩护。也和现在的愤青一样,都或多或少受到知识和经历的局限,经常结结巴巴甚至理屈词穷。例如,我现在写文章针砭中国时弊,总有愤青过来叫骂,其实,我的文章当然有不足之处,而且由于经常是在飞机火车上一蹴而就,漏洞很多,有些观点也只是一家之言。你如果知识积累多一点,经历再丰富一点,很可能对我言传身教一番,我也会虚心倾听。可是,所谓愤青也就是只知道愤怒而不懂得讲道理的,在他们那里,爱国、爱党和热爱社会主义这些概念都被烧红的烙印硬生生的烙在了当时还没有发育好的大脑里,使得他们自小就认为尿布里渗出的都是真理。

 

这在中国目前还行得通,例如在当今网络上,愤青们仍然占据了“政治正确”的高地,大多网站和论坛管理员一般不会删除愤青的帖子,要删,也是删除那些激起愤青愤怒的帖子。

 

可是现实可不是网络,特别是在美国,当一名愤青可不那么容易。在美国呆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发现不分青红皂白地为中国辩护不但让我感到力不从心,而且美国人也失去了兴趣。不过,美国人可没有失去批评和攻击中国的兴趣。所以,作为愤青,我还得愤怒,还得战斗。

 

好在,我很快找到了更好的办法,那就是不再干巴巴地为中国辩护,而是以毒攻毒,转守为攻,主动批评和攻击美国!

 

一旦找到了突破口,简直是如虎添翼。说实话,为中国辩护我力不从心,但批评和攻击美国我则是得天独厚,很快我所受的教育就派上了用场。从此以后,当美国人批评中国人权的时候,我立即攻击美国的人权——呵呵,想起来,我比咱们的外交部长更早地使用“美国的人权也不咋样……”这样经典的句子。

 

当然比起国内的愤青,我确实有一定的优势,我在国内外的经验都丰富,体制内、体制外都混过,对美国的社会也有不浅的认识,加上我拿得起,放得下,心无成见。静心比较一下,我确实可以找出美国政治和社会中存在的很多的弊端和弱点。例如,虽然我也承认美国人的核心价值观是人类历史上最接近完美的一种价值观,但对于他们向世界各国推行这种价值观的方式方法,以及那种让全世界都以我为中心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很不以为然。记得当时我曾经指责美国人在处理其他民族文化和宗教问题上过于简单,有时又偏激,并直言这样会引起极端主义的报复。美国人都是一笑置之。可是,我就感到很紧张。于是,找个机会把儿子从华盛顿送到澳大利亚。结果,在送走后的第二年,在我华盛顿住处窗口所及的地方,一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撞在五角大楼上。

 

后来我继续告诉华盛顿的美国朋友,如果你们不改变一下处理国际事务的方法,建议他们自己也赶快搬离华盛顿。我说,在全世界都在学习美国的核心价值观的时候,美国人最好能够学会与全世界人相处。否则,等到核子武器很容易制造的时候,我担心华盛顿迟早会被袭击。

 

这只是一个例子,事实上,我很多对美国的批评甚至攻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让我感觉到自己批评美国有道理的正是美国人自己。我以前就说过,我并不是学人,也不知道如何搞研究。我一下子到了那样的顶级智库是有点手忙脚乱的,加上我见人批评中国就跳起来反击,结果,一开始并不顺利,也不受美国人重视。可是,恰恰在我开始把心思放在如何找到美国的弊端和弱点并揭露、批评它后,美国人对我也开始刮目相看了。

 

就在要离开理事会时,竟然有好几个研究机构包括海军的研究机构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研究项目,这可是大出我的意料。可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一看研究报告就头大,哪里能够参与一些重要的研究项目?可是人家美国人就偏偏要请我——才三十出头,学历没有学历,知识没有知识,也就一喜欢观察的愤青,人家美国人看重了我什么?

 

原来他们看中的竟然是我那逢美必反的愤青性格,以及批判美国政治和政策的独特角度,哈,他们竟然要出钱让我攻击他们,愤青当到这个份上,夫复何求?!

 

 

我为什么不再批评美国

 

美国人对我另眼相看的原因,那就是我费尽心机,找出被他们忽视的弊端和弱点,对他们提出批评和攻击。当时中美关系很紧张,虽然中美之间有学术交流也有高层和民间往来,但像我这种总是把眼睛盯住美国的各种缺点的愤青并不多,至少到美国这种高级研究智库的就没有几个。而美国人也发现,在研究中国的时候,不能像以前一样只注重高层和学术界、军界的反映,也需要听一下来自民间的声音,包括来自愤青的叫嚣。

 

那一段是很牛的,我参与各项研究项目的主要工作就是找到项目的漏洞,也是美国的各项政策和策略中的弱点和缺点,然后来一通冷嘲热讽。想一想不可思议,前段时间,我自己出钱为中国辩护,现在美国人出钱请我来批评和攻击他们。

 

当然我也不是一般的愤青,要批评美国,而且要批评得与众不同,可不那么容易,毕竟美国人好像从上到下都在批评自己的国家和政府。和美国人比起来,我显然有他们无法企及的经历和知识,这种经历和知识在很多场合显露出来。

 

记得1998年底,在美国国防部、情报部门、大西洋理事会和华盛顿大学(乔治华盛顿大学?)联合举办的一场模拟战争游戏中,我的意见让美国军事专家大吃一惊。这是一场模拟朝鲜突然出兵南韩,中美介入朝鲜半岛的模拟战争。我当时分配的角色是南韩情报部的首长。由于对这种理论推演游戏并不熟悉,我一开始比较被动,但很快就进入角色。

 

进入角色后,我马上就发现设计这场模拟战争游戏的美国人对中国很多方面的无知,以致在他们玩得正开心时,我不客气地打断他们,指出他们犯下的两个致命错误,这两个错误直接导致了他们整个游戏的错误发展方向,最终使得这种严肃的模拟战争推演搞得真如一般的游戏了。我的美国朋友听得目瞪口呆,后来还派专家专门过来向我请教……(删除54字)

 

美国人目瞪口呆的同时,我也突然清醒过来,我这个愤青在干啥呢?在骨子里我对美国是不满的,嫉妒它比中国强大,比中国富有,(更不用说西方人那种根深蒂固地看不起中国人的德行)所以我才是一个愤青。批评美国,是我到美国后找到的为中国辩护的最好的办法。可是,我不是刚刚到美国,我现在心里已经慢慢明白了,我这样批评美国并不是在为中国辩护,而是在帮助美国,为美国人民效劳呀……

 

那时我在美国也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为了学好口语,每天晚上趴在电视机前从一个时事节目换到另一个时事节目,没有时事节目了连脱口秀也不放过,看了这么久的美国电视节目,再顽固的人也不能不承认:美国媒体上几乎所有的时事节目都是批评美国的,不是批评美国政府,就是批评美国社会,或者其它什么的,歌功颂德的只有政党花钱买的竞选广告,没有人看。

 

再追溯远一点,美国两百年的历史,——以致资本主义两百年的历史,不是一直在这种批评中发展和前进?美国的制度有什么了不起?从他第一次设立时候看,几乎千疮百孔,连奴隶制都无法废除,可是,这个制度最大的优点就是允许来自民众的批评和监督,这个制度本身也在批评和攻击中不断改进和完善自己。

 

顾准不是在多少年就发现了资本主义的这一特点?而我却要等到多少年后飞到美国,住在那里,到白宫附近的研究所上班,每晚坐在电视机前,才逐渐体悟到这个道理……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我逐渐意识到美国国富民强、社会和谐、政局稳定的根源,不是因为他们有飞机大炮和核子武器,不是他们政府控制媒体搞强力宣传,也不是他们可以印刷美元,而是他们把批评这个武器交给了人民,交给了媒体,用批评来监督政府、当权者和各种利益集团,从而使美国的制度可以不断完善,永远不会过时,更不会无法与时俱进。

 

现在来促使美国更加强大和完善的人中又加了一个来自中国的愤青——杨恒均,呵呵,青年朋友不难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吧。在西方国家赚钱有很多方法,搞研究是赚得最少的,我之所以不选择更赚钱的职业而在这里批评和揭露美国,总以为是在维护中国,觉得很有意义,可哪里想到,我这个愤青一直在为美国服务?

 

为美国人民服务,未尝不可,可在骨子里,我就一愤青,如果批评一个国家能够让它不断改进,能够让它越来越强大,我没有理由去批评美国,对不对?如果批评这个武器能够让一个国家强大,那我也应该批评中国而不是美国,对不对?

 

 

批评中国而让她不断进步就是最好的爱国

 

听起来是不是特幼稚?哈——没办法,当时就这样想的。现在写下来,觉得逻辑简单得有些可笑,其实人生并不复杂,支撑我们一生的道理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几条,再说,这也是我如假包换的心路历程,没必要掩饰,也没有必要添油加醋。

 

一旦意识到批评美国并不是在为中国辩护,而是在为美国人民做贡献的时候,我也就失去了任何批评美国的兴趣,毕竟这不是我心目中的祖国。再批评下去,不停帮他们找弱点,找缺点,敦促他们改正,靠,那中国不是要和美国差得越来越远?在愤青眼里,不远万里来到美国帮助他们建设和谐社会,才是汉奸行为呢。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曾经独自思索,我一听到人家批评中国的任何事情就暴跳如雷,真是在维护祖国吗?当时我心里是不是真认为中国什么都好,没有必要改进了?或者是因为后来我出国了,看到了一些在国内看不到的,开阔了眼界,作了对比,才发现中国其实有很多值得批评,需要改进的。这种情况可以从两个角度去解释,第一是我以前在国内被洗脑了,对西方很仇视,这次在国外看到了一些好东西,想带回国内;第二就是我在国外时被洗脑了,或者说精神被污染了,被弄得有些资产阶级自由化了。

 

不管是哪一种解释,事实是,到此时,我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知道读我这篇文章的不仅仅是青年网友,也有一些老师、学者以及我的同辈人,他们中一定有一些人会冷笑着说,杨恒均,你丫的也太幼稚了,你亲眼见证了19871989年,又亲身经历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贪污腐败,你竟然直到1997年后思想才发生变化?

 

这里我要坦白地承认,是的,比起很多靠读了启蒙的书就能够从善如流的老师们,我真是惭愧得很,我有点愚笨,而且有中国农民的顽固,要接受新事物总需要眼见为实,可谓不见棺材不掉泪。虽然在大陆时,我也对丑恶现象发几句牢骚,但在骨子里,我不但不知道如何避免这些丑恶现象,而且我自己也和这些丑恶现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难让我靠他人的几本启蒙读物就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到了国外,到处流浪,再次回到大陆,加上读了几本书,我的思想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变化当然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对批评在政治和社会进步中作用的看法和认识。我认为西方思想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善于批判。资本主义最伟大的地方就是不限制对它自己的批判,两百年的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也就是批判的历史,越批判越改进,也越进步。在美国和西方国家,政治权威是所有批判对象中最大的目标,其他的最重要目标还包括所有的既得利益者。

 

当我在自己切身观察中发现这种充斥在美国政界和社会各层的批判正是帮他们克服一个又一个危机,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专制国家无法逾越的困难时,我就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中国的历史和现实。

 

且不要说太远的历史,就拿1949年以后的历史来说,凡是民众和知识分子失去了批评当权者的能力的时候,就是我们民族遭受最大苦难之际。和年轻的网友说,我想就算我们抛开政治制度不提,仅仅从我们建国后的历史看,大家不会不注意到,每一个民族灾难降临之前,其实都有微弱的批判的声音,这种声音总是被打压下去之后,灾难就接踵而至了。

 

有人说,现在情况和以前不同了。其实,历史都是很相似的,在某些方面可能不同了,但在大多方面还是一样的。当今的中国经济发展迅速,人民生活改善很快,但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没有值得批评和改进的地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中国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改进,而且有些大的弊端,如果不引起重视,中国迟早会重返历史的怪圈,重蹈历史的覆辙。什么覆辙?我说不好,但可以告诉大家一点作为参考,中华两千多年的历史,很多时候都走在世界前列,也比世界其他地方富裕和繁荣,但一次又一次被打回到原点,而且每一次都伴随着动荡、分裂和残杀。以致到今天我们国家还是地球上发展最落后、人民生活水平最低、贫富差距最大、贪污腐败最严重和人的尊严最不受重视、人权状况最堪忧的地区之一!

 

中国在进步——从体制内到体制外,从外国到中国,我想没有多少人比我更加感觉到这种进步的存在——我自己包括我的兄弟姐妹都是这种进步的受益人,我为此无数次在内心欢呼。可是这种进步是不是和历史上屡次出现的那种短暂进步一样,随时会因为根子上的东西和积重难返的积弊而土崩瓦解,回到原形?

 

中国政治和社会问题之多之大,都是世界上其他地方无法看到的,也是我们历史上不多见的,这样的发展能持续多久?和谐社会能够这样维持吗?利益集团真能够用一手遮天的办法取得长治久安?

 

爱国有很多方法,工人在捣腾中国制造,科学家在搞科研,士兵在准备打仗,间谍们在四处窃取科学技术和政经情报,学生们在认真读书,海归们一边赚钱一边把海外学到的科学技术传播到祖国……

 

至于我,我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报效祖国,热爱国家的方法,就是发挥我之所长,批评它各种不足之处,揭露邪恶的东西……

 

 

我害怕吗?

 

常常有人问我,在网络上写文章,最让你难过的是什么?最让你快乐的又是什么?我说,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失去了一些朋友,而最让我高兴的则是我得到了更多的朋友。

 

——我失去了一些老朋友,特别是那些还在体制内,在共和国各个要害部门工作的至今已经都在领导岗位上的老朋友。我失去他们是因为我的文章在他们看来太敏感、太危险。这让我感到不爽,也感到很遗憾。

 

当然,这一不爽和遗憾与写文章得到的“好处”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那好处是让我最快乐的。自从写文章后,我认识了更多的人,除了一些早就在我生活中出现但一致被我忽视的“小人物”外,还有大量的网络朋友从虚拟的世界来到我现实的生活中。他们愤怒我的愤怒,希望着我的希望,也给了我最大的鼓励。

 

顺便说一下2007年初的一件事,当时在广州和沙叶新老师聚会,我说,好久没有看见沙老师的著作了。我还根据沙老师的丰富经历、敏锐的观察和风趣幽默的风格断定,他如果写长篇小说,一定很棒。沙老师透露他正在写一部长篇小说,只是又叹息道,时间太少了,还有很多东西要写。

 

我很不以为然,我当然知道要想创作长篇小说,必须停下手头其他的创作,完全沉入其中,不可能兼而得之(所以就连鲁迅,也无法写出真正的长篇小说,因为他要不停地写一篇又一篇的杂文)。我当时就对沙老师说,你少写点其他的,特别是博客文章,集中精力写小说。我这样说,是很希望像沙老师这样的人能够写几部反映当今现实的传世之作

 

我话音刚落,沙老师叹道,那些小文章我确实没有时间写,可是……看看博客上网友的支持,总感到不能不写……

 

沙老师的话大概是这个意思,我当时还无法完全理解,因为我不但自己没有亲自开博客,而且也很少到其他人的博客去看。一个星期后,我上到沙叶新老师的博客,看到的是每一篇文章都有那么多读者在支持,每一篇都有那么多网友热情的留言——我理解了沙叶新老师的话。

 

当然我真正理解沙老师的心情却是要等到后来我在和讯和网易博客逐渐凝聚了一批读者之后。看到那么多的读者给我留言,表示理解和支持,我竟然有了几个月前沙叶新老师讲过的一模一样的处境和心情:我的长篇小说《情报局长》已经拖延很久了,但我不会停止博文写作,因为我的那么多读者……

 

2007年要结束时,我想用一句最恰当的话总结我的博客,按说博客是一个人在网络上的精神家园,但我想到的那句总结的话却是:我的博客是为你而写。

 

这个“你”就是我的网络朋友们,我的信箱和电话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十几条网友发来的信件和短信,更不用说博客上成千上万的留言了。虽然我没有时间一一回复他们的信件、短信和留言,但每次阅读时,无论是批评还是表扬的,我都很开心,也很感动。

 

只是在阅读有一种信件和信息时,我心中黯然伤神。那就是读者也许不止一次在我博客上看到过的诸如:“杨老师,你还好吧?”“杨老师,你的博客没有更新,担心你出事。”“请注意安全哦?”“你没有事吧?” ……,而那些从信箱和电话上发来的担忧就更直白了。好多读者看了我的文章或者发现我几天没有露面,就来信询问我是否安全,是否已经出事了,希望我保护好自己。

 

为了安慰这些读者,我总是轻描淡写地回复两句,其实心情却很沉重的。有好几个读者还好奇地问:你怎么还没有出事?

 

也许就因为我还没有“出事”,又有一些网友就来信问了:你整天写这些文章,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害怕吗?如果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批评当权者和利益集团,不要说是在中国,就是在西方发达国家,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何况是在中国这种视批评如洪水猛兽,在共和国历史上一度把批评者当成反革命抓去坐牢,喉咙割断装上钢管,甚至枪毙,或者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的地方,我能不害怕吗?

 

然而,我能克服这种害怕,那是因为在我内心,我一直坚信自己这样畅所欲言不但不是在干坏事,而且我是在为中国,为社会,为人民做我力所能及的好事。如果我一眼看出来的弊端,而且是很容易能够消除的弊端,我都闭口不说,我还是“愤青”吗?我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祖国吗?

 

一个社会出现愤青不可怕,可怕的是出现一批批麻木不仁,不但不敢愤怒,而且连同情、爱和恨都不再能够自由表达的社会。

 

我仍然是一名愤青,只是我已经知道该对什么样的事情表达愤怒;我仍然把爱国不但常常挂在口头,而且也时时放在心里,只是我认为自己更清楚什么叫爱国,以及如何去爱国;我当然也知道害怕,只是,还有更让我害怕的——

 

我当然知道害怕,而且,我也感到最近一些地方的腐败分子和某种“黑恶”势力正渐渐逼近我。在这种“黑恶”势力嚣张的地方,一个普通小民如我是会分分钟陷入困境甚至绝镜的。更何况,我杨恒均一向放荡不羁,我行我素,被我触怒的“黑恶”势力真要下手,可以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也就只能束手就擒了。所以说,如果说自己不害怕是假的。

 

可是,在心底里,我相信无论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一定有更多理解我的,支持我的。中国需要一次新的思想解放,而这思想解放中最需要解放的就是当权者对于民众的批评和舆论监督的成见和束缚。而且,我坚信,以胡温为首的新一届党和国家领导人,一定会以更加宽容与和谐的态度来对待批评和监督,把政权和利益集团置放于人民的批评和监督之下。也只有这样,我们的社会才能真正达到和谐,中国才能走出几千年都无法走出的死胡同和可怕的怪圈。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也不必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心,但,我却有了另外一种害怕——那就是那么多体制内的朋友因为我写文章而离开我,让我感到害怕!

 

还有,我对那么多网友为我的安全感到害怕而害怕!这些网友中有些竟然是年岁非常小的,这让我愈益感到害怕,为我们的社会和青年而感到害怕!

我很想知道:是谁,又是用什么方法,把那些害怕注入你们的血液?烙进了你们的大脑?

 

我只希望,以我的不怕,能够帮我众多的亲爱的网友消除他们心中的害怕。

 

(全文完)

 

杨恒均 2008-1-27 于湖北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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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28 Jan 2008 14:43:42 CST 22948375
<![CDATA[他们弱小得让人心酸]]> .html  杨恒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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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前往深圳办事,由于广深高速东莞段正在维修,只能在东莞附近上高速。在乡道望牛墩镇区路段碰上塞车。原来前面的路段上横七竖八地停满了警车,有几个警车上面的警灯一闪一闪。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司机葳哥开口了,他的第一句话是,前面出事了。第二句话是,这个镇真他妈的有钱。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说这个镇有钱。他顺手一指,告诉我,前面肯定有人在闹事。我从车窗看过去,果然,路前方的一个工地上好像聚了很多人,可我的视线却被一排警车挡住了。车驶近点,虽然可以从警车顶上看过去,但视线又被看似松散其实排成了一个警戒线的几十名警察挡住了。

 

那边出了什么事?有人闹事?怎么会如此大的阵势?司机葳哥常在这一带走动,他说的应该没错。我示意他把车停下来,他说这里有警察戒备,不让停,他把车开出了一百米过了一个红绿灯停下来。下车后,我们装着偶尔路过的样子小心地走向出事地点。接近警察时,视线终于可以穿透十几部警车和几十名警察了。

 

不过,我看到的却是穿灰色制服的保安,数量肯定超过五十人,他们紧紧站在一起,围拢成一个大圆圈,中间——中间大概就是“闹事”的人,只是那些人肯定比保安数量要少一些,因为他们被保安围在中间;他们的个头也大概矮一些,因为我只能从高大的保安肩膀上看到他们散乱的头发。只是偶尔看到他们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有些破旧的农民工的打扮,他们的年纪大概都不大……

 

在我一旁的葳哥还在发议论,哇塞,这个地方真他妈富得流油,你看,对付这几个农民工,竟然出动了这么多警车、警察和保安,有钱啊,哇塞!

 

葳哥说者无意,我听者却有心。我随身带着照相机,想走近一点去照几张照片,但当我走近警察排成的警戒线时,我却有些犹豫,心底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惧,葳哥也劝我小心(这件事发生在城管打死拍照者之前几天)。

 

那一天,也许是我一生中的第一次,感觉到警察身上那身黑色警服让我感到恐惧。我停下脚步,始终没有拿出照相机。后来葳哥告诉我,就算我取出照相机,他们也不会让我照的。因为有几位警察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大概是我看上去不像当地人。

 

再说,我能照到什么?我的眼睛穿过了警车和警察,可还是穿不过那一层穿戴整齐的保安,我能照到什么?……那天只到离开现场,我始终没有看到一个“闹事”者的脸孔……

 

在车上,葳哥告诉我,年关要到了,很多农民工要回家过年,可是黑心的老板却拖欠工资,还有一些老板担心农民工离开后就不回来了,于是就用克扣几个月工资的办法,迫使这些想拿到钱的农民工继续留在厂里或者春节后还回到厂里来,总之,最近一段时间,工人们聚会要求追讨欠薪的事件多了起来,当然,平时也不少……

 

葳哥说的我当然清楚,中国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一年中就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万起的冲突事件发生,其中大多属于雇员和雇主之间的冲突,也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冲突。可是,回想起来,我还很少亲身经历这样的抗争事件,特别是最近一年,都在到处跑,更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今天算是好多个月来的第一次“亲身经历”——我在这里加上引号,那是因为我始终没有看到那些“闹事”的农民工,也没有搞清楚他们到底为啥聚在一个工地场子里不走。

 

可是,我的心情却异常沉重,甚至比我看到那个数字时——全国一年有二十多万起大小冲突——还要沉重得多。小车已经上到广深高速公路了,可我心头的沉重不但没有减轻,而且渐渐转变成难过、和心酸……

 

实事求是地说,就我亲眼所见,开了十几部警车在外戒备的警察没有处理不当的行为(我慑于他们的威风,没有敢照相,他们也没有要打死我的样子)。至于那些紧紧靠在一起的人高马大的保安好像也没有粗暴对待聚会的农民工,——可是问题在于那被围绕在中间的我始终没有见到过面孔的“闹事”者,他们却死死占据我看似坚强其实却很脆弱的心。以至事情过了好几天,我每天还想起那件事,想起来心里就很难过。所以,今天决定还是写下来。

 

前段时间茅于轼先生提出“为富人说话,为穷人办事”,引起大家争论。我没有搞懂茅先生要如何为穷人办事,也许他已经默默为穷人办了很多事,所以也就没有发言。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原则上,茅于轼先生的话听上去都是有道理的。但如果真放到中国当今的现实中去,就让人从感情上无法接受,从现实层面也无法操作。

 

无可否认,中国的财富精英中一大半都是从权力精英中产生的,他们和权力精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不说法律是向着他们的,中国人又有谁不知道,在当今中国,有钱好办事,有钱不但能够让鬼推磨,也能够让权力精英和知识精英为他们推磨。这意思就是说,法律不但保护富人,而且富人还可以使用钱买到很多法律照顾不周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说,茅于轼先生大可不必为富人们说话,富人们不但有钱为他们说话,还有权为他们说话,知识精英如果不能为穷人们办点实事,倒真应该闭嘴,不要为富人和权贵们扯着嗓子呐喊了。

 

我们面前的现实却是穷人处于毫无保护的弱势之中,弱小得让人心痛。最近发生的弱势群体的抗争事件,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法律不保护穷人,而是富人使用手中的钱,和权力精英结合起来,加上知识精英从旁呐喊助威,扭曲、玩弄了法律,或者制定了另外一套法律,一套驾凌于现有法律甚至共和国《宪法》之上的潜规则、潜法律。而穷人都是在遭受欺负和蹂躏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起来抗争——而他们的抗争的目的就更让人心酸——他们只不过想要法律能够生效,权力能够公正,上面能够注意到他们的呼声……

 

我就是搞不明白,在当今提倡和谐社会的时候,富人们花天酒地,贪赃枉法,包二奶、三奶,不但没有问题,倒成立和谐社会的一大特色;他们敲诈欺压弱势群体,也不算破坏和谐社会,可是当被欺压的弱势群体三两个往那里一站,要求宪法和法律的保护的时候,和谐社会就面临了威胁!大批警察就出动了——这是什么道理!

 

大家不妨回忆一下,过去五年,甚至十年,有哪一次弱势群体的抗争不是因为富人和权贵的折磨和欺压造成的?那些弱势如果不是忍无可忍了,有几个有胆量和勇气站出来抗争?可是,有谁说过这些富人和权贵是破坏和谐社会的不利因素?只要弱势群体一站出来,立即大批大批的警察和保安出动了,仿佛和谐社会就要被破坏。难道我们说的防微杜渐只针对弱势?我们为什么不从权贵身上找找原因?当权贵欺凌侮辱那些弱势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防微杜渐?弱势群体到处呼吁的时候,我们的警察都在哪里?

 

2007年我因为社会调查,接触了一些农民工,也和一些农民工交上了朋友。有好多农民工就经常找我帮忙,有时帮他们自己,有时帮他们的朋友。大多是老板欠薪和违规克扣工人的事。可是,我能怎么帮他们?我只能告诉他们到劳动仲裁,找警察,找当地政府,可是那些农民工都有比我丰富多少倍的经验,他们知道找劳动仲裁有什么结果,找警察又会如何,更不用说当地政府了。真的,他们都知道,他们知道毫无用处,所以找我,希望我来曝光,帮帮他们。他们又哪里知道,我真地毫无办法呀。当今能够为弱势群体呼吁的地方也就是互联网了,可是互联网也并不是弱势能够控制的地方。再说,那些权力精英们,除了你触犯他们的利益而来取缔你甚至把你抓起来外,才不会关心你的呼吁。

 

2007年,我让很多找我帮忙的农民工失望了。整个2007年,找我帮忙追回拖欠工资的就有十几位,我总共只成功帮了一位,而且还是我给他老板打电话,冒充我是xxx媒体的记者,威胁他我要登报,老板最后才让步。惭愧得很,为了帮一位农民女工拿回两千元的工资,我自己倒犯了错或者罪——冒充记者。

 

我在想,我们有权力无限,把人往死里打,声称要“打出城管的威风”的执法队伍对付一些小商小贩和拍两张照片的人,怎么就没有一个执法队伍去保护一下我们这个社会最值得也最应该保护的弱势民众?

 

如果广深高速不修路,我就会一直在高速公路上来回奔波,到了年底看到国家公布的全国有多少起冲突事件的数字,我也会义愤填膺,还会写几篇义正词严的文章,旗帜鲜明,获得我读者的喝彩声。

 

然而,几天前,我却偶尔走下高速公路,又偶尔看到了一起也许小得根本就无法进入国家正规统计数字的小冲突……我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几十个农民工,好多还是孩子——至少比我自己的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在受到委屈,忍无可忍的时候,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决定站出来找黑心的老板理论一番,于是他们相约到一起,和平的,不声不响的……

 

接下来,有组织的大批保安蜂拥而至,把他们团团围住,然后是十几辆闪烁的透出共和国威严的警车呼啸而至,还有让我这个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一阵阵恐惧的穿着黑色制服的威严的人民警察,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几个营养不那么好,个头不那么高,衣服不那么整齐的农民工团团围住……

 

我始终没有看到他们的脸,我还用看吗?那都是一张张普通的脸,和我们的孩子的脸差不多——只是,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你一定没有见过,你甚至无法相象得出来,那是一种什么表情呢?充满无奈、愤怒和恐惧的表情……

 

可怜的农民工兄弟,可怜的农民工孩子,面对这些数量远远压倒你们的警察、警车和保安,你们能不害怕吗?

 

你们是如此的弱小,弱小得让我心痛、心酸……

 

杨恒均 2008-1-11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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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12 Jan 2008 15:46:00 CST 0
<![CDATA[寄语国民党:梅花愈冷愈开花 ]]> .html 杨恒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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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批评陈水扁?

 

这次访问台湾,短短五天时间里,我竟然有好几次情绪激动不已,有两次眼睛都有些湿润,让我自己也颇感意外……

 

第一次是和一位出租车司机聊天。他说,由于父亲是1949年来台的福建籍大陆人 ,虽然他的母亲是台湾当地人,他自己也是在台湾出生的,但按照陈水扁们使用的族群划分法,他属于外省人。他说,国民党当时是从大陆撤到台湾的,国民党政府被称为外来政权。陈水扁分裂族群的好处不言而喻,如果民众以他的标准来划分族群,将使以本土为主的民进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他们是赢了国民党,却也同时把那么多的“外省人”边缘化了。

 

这位出租车司机说,由于陈水扁的去中国化,把台湾人和中国人对立起来,他的族群分裂其实就是种族歧视。他还记得小时候当地台湾人叫他“外省猪”的经历,他说那只不过是孩子之间斗气,现在却不同了,如果陈水扁这类人出于政治目的继续搞种族对立,外省人迟早会沦为台湾的二等公民……说到这里他表情暗淡,脸上透出些许的无奈和悲伤,——又没有钱移民,车快到时,他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下车后心里也有了种无法排解的忧伤。

 

第二次是11遭遇陈水扁祭祖(见《陈水扁,你是不是疯了》,听到他在全球华人代表面前不提中华民族,大谈自己的民主领袖地位,以及入联公投,我很激动也很气愤,于是我把自己的感受写了下来。把那篇文章贴出来的第一天,就有好几位关心我的好友写信、打电话给我,劝我把文章拿下来。

 

有的说我真傻,幼稚得还没有学会保护自己。也有的说,我本不应该碰触这个“敏感话题”,聪明的人应该学会回避陈水扁悖论:在当今部分知识分子的话语体系里,反对陈水扁就是反对民主,支持陈水扁则是支持台独。最好的办法就是当这个人不存在。另外一位朋友更是一针见血地质问,老杨,你看看当今那些领导舆论导向的专家学者们,有谁写过一篇有关陈水扁和台独的文章?

 

第三次是祭祖大典结束后,我们一干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人乘10辆大巴车从桃园前往台中。坐在我们大巴车后面几排的华人一直没有拿出名片,接过我们的中文名片却连看也不看。我们正感到奇怪,其中一位出来解释。他是印尼代表团的团长。他说,这些印尼华人有些虽然会说中文,但几乎都不认识中文,更不会写。他们没有中文名片,也看不懂大家的中文名片,团长说,请大家谅解。团长说到后来有些伤感,叹了一口气说,印尼当局以前歧视我们华人,不许我们开华人学校,所以那时的华人就不认识中国字了,不过,他们毕竟是华人,不敢也绝不会忘本,这次祭祖就是为了追根求源的……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难过,也在这刹那间,我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华人华侨和我一样对陈水扁昨天的祭祖讲话感到反感和愤怒。陈水扁撕裂族群,弄出一个对立的外省人和台湾人,当初也许是为了选举——这我可以理解,为了夺取被他称为“外来政权”的国民党政权——这,我也可以谅解。可是,他上台执政已经八年了啊,他不再需要找理由和借口以夺取政权,政权在他手里已经八年之久!陈水扁却继续搞族群对立,搞种族歧视。这就不能不让海外的华人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试问,两千多万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不管是在发达的西方国家如美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如印尼——有谁不是所在国家的“外来人”?又有哪一个不曾受到当地政权的歧视和欺压?现在,一个叫陈水扁的,在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搞族群对立,搞种族歧视,能不让他们唏嘘感叹,能不让他们愤恨难平?!

 

梅花坚韧象征我们……

 

在车上,这种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当有人提议唱卡拉OK时,好几位华侨一致要求唱《龙的传人》,就是昨天祭祖大典上遭到陈水扁破坏和吕秀莲抗议的那首《龙的传人》。大家一起唱了两遍才罢休,这时,歌曲自动跳到下一首,没有想到的是,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那首《梅花》: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它愈开花; 梅花坚韧象征我们,巍巍的大中华……

 

来自印尼的一位华文老师被推荐到大巴士前面,她挥舞双手打拍子,全车华人华侨齐生吟唱,歌声刚刚响起,全车的同胞都不约而同挥舞起手臂……

 

此时此刻,我遭遇了又一次久违的、来自内心深处的感动,眼睛湿润了……

 

就是这首《梅花》,在来台湾前不久我才刚刚听过,那是父亲在电话里情不自禁哼唱出来的。不知道父亲从哪里知道了我写过一篇《蒋家父子的“大中至正”该不该拆》的文章,听说我要到台湾,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怎么连国民党也批?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八十一岁的父亲,我知道父亲对国民党有很深的感情,他说,你不要批评国民党了,你对历史不了解。

 

父亲没有继续给我讲那段我“不了解”的历史——因为他自己都反复告诉过我多少遍了,父亲只是再一次提起了他赤脚到县城里赶考的事,那次考试让他进入了县里的中学,从此以后父亲的求学都得到国民政府的支持。刻苦的父亲中学毕业后又去读师专,也是国民政府支持的,不过,师专还没有毕业,日本人打来了,学校要撤退……

 

父亲每一次说到这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代,开始激动,而父亲的每一次激动都能够带给我新的感受。那次在电话里,父亲说,学校要撤了,大半个中国已经沦陷了,前线的官民在牺牲,国民政府组织我们这些青年学生撤退。国破家亡,我们师专的学生都不想再读师专,想去考军校,报效祖国,可是国民政府的人严肃地告诉我们,将士们牺牲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今后把日本人打走了,中国更需要你们。还记得撤退时,我们一边跑,一边抹眼泪……,父亲说到这里就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梅花》:梅花、梅花遍天下,愈冷它愈开花,梅花坚韧象征我们,巍巍的大中华……

 

我为什么批评国民党?

 

我能够理解父亲,我也不是对历史那么无知,国民党,在保家卫国的抗日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如衡阳保卫战、四行仓库八百壮士、还有二战中盟军牺牲的最高级别的将军张治中先生,以及200多位战死沙场的将军,都让我一次一次心情激动,眼睛湿润。国民党败守台湾后,对台湾经济发展的作用,也是有目共睹的,当然最大的成就莫过于蒋经国晚年逐渐开放报禁、党禁,认清历史大势,从善如流,对中华民族的民主事业所做出的开天辟地的贡献。

 

可是,我们不应该忘记历史,也不能无视现实。现实是国民党在台湾的选举中失败了。是因为他搞民主,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是民进党搞台独,撕裂族群,所以国民党就输了?也不能这样说;难道是人民忘记了历史?忘记了感恩戴德?当然,更不是。

 

如果说有人忘记了历史,那也应该包括国民党自己——他们忘记了最不应该忘记的历史——国民党在历史上犯过的一个又一个错误,其中尤以贪污腐败为甚。

 

腐败对于一个政权当然只是一个方面,但却绝对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方面。普通老百姓对于什么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也许不那么清楚,在这些方面容易被忽悠,但对于执政党和政权的贪腐却绝对不会含糊。当初共产党小米加步枪,硬是把拥有几百万军队和美式武器装备的国民党赶到海里,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国民党腐败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被赶到台湾岛的国民党痛定思痛,认清大局,努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但是,就在这举世闻名的快速发展后面,腐败并没有根除,而且随着综合实力的增强,一些贪污腐败也更加猖狂。国民党作为独裁专制的一党,就是在这个时候积累了越来越庞大的党产,也同时在这个时候,国民党高官和有点权势的小官,赚得不亦乐乎。国民党权贵们的财富增长远远超过了台湾民众财富的增加!

 

我就讲一点不是我听来的,也不是我从书上、报纸上看来的,而是我亲自看到和感受到的。我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到过美国,后来在九十年代又去过多次并在那里定住下来。由于工作关系,我对那里的华人华侨也比较了解,例如对富人比较集中的洛杉矶和湾区(旧金山)也比较熟悉。大家都不能否认,当时在那两个地区,亚洲人拥有的最豪华别墅往往由台湾国民党高官的亲属拥有。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